秤哥哥_木落南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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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大师,更爱夜叉,所以青夜我是蛮坚定的不拆不逆的,英米也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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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状:过气(根本就没红过)的文手沉迷吸叉
――我只是一个喜欢讲故事的人。没有什么可以使我停留,我是不系之舟。

别他

我冒着严寒,乘着船回到我的故乡去,离开它已过八九年。
我的家在绍兴,是很好的水乡。
在船上我照例是捧着一本《鲁迅文集》在看,我无端地对这些上世纪的东西感兴趣。
看完了一章之后,我揉了揉眉头。大概是有些晕船的缘故罢,又加上长途跋涉,而摇晃的大船又很擅长催梦,我支着头睡着了。
睡了多久,我是不清楚的。但是我感到面前好像坐了一个人。
我慢慢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,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人坐在我面前,穿着厚重的呢子大衣,戴着帽子。我便不好意思再睡下去,也就睁开了眼,向他打了个招呼。
“你好。”
他似乎有些尴尬,也许认为是他的出现打扰了我的休息,这样说道:
“打扰您了。”
“没关系,大船摇晃得也睡不着觉。”
他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,将帽子摘下来。我看清了他的长相:很典型的亚洲人的面孔,相貌俊朗。长长的额发垂下来,一直到下巴,在背后束成一束马尾。戴着老式的圆片眼镜,镜片的后面是一双褐色的眼睛。他也不过二十岁的光景,看上去要比我年轻,可目光却透露出几分悲戚来。
要不是他桌子上放着现代化的手机与平板,我真怀疑他是从某部民国小说穿越而来的人。
“我姓周,敢问您……”我试图打破尴尬的沉默。
“姓王,”他抬起眼,“周先生?”
“是的,王先生。”
“喜欢鲁迅的书?”他问我。很显然他注意到了我手底下的《鲁迅文集》。
“只是业余的爱好罢。”我答道。我看书纯粹是喜欢或者好奇。
“我也蛮喜欢鲁迅的,上世纪的东西再好不过。”他说,目光投向了我,“说实话,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。”
我忍俊不禁,我大概知道他要说谁——鲁迅。自小家里人就觉得我有书卷味,总是叫我“周先生”。长大了我去照镜子,发觉我真的有几分像他——同样是长而直的眼镜,棱角分明的脸。现在我的发型是很利落的小平头,嘴唇以上鼻子以下的胡须本来就十分茂盛,又疏于打理,已长成茂密一片。这样看来,当真与他一样,只是我还没有他的才气。
“我知道,鲁迅罢。”我不好意思道。觉得自已与鲁迅长得相似是对他的一种冒犯。
他没有搭话,一直看向我,眼神悲戚。
“豫才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有些失神。
我吓了一跳,并不知他为何这般。我伸手朝他呆滞的眼睛前晃了晃。
“先生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他收回了目光。
“您……是鲁迅的家人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他,看他的年纪,如果追溯起来的话,也是好几辈了罢。
“他对我影响很大。”他看向窗外。
一时间我没有再搭话,仅是不知道该如何说。
我们就这么坐着,看着不同的风景,各怀心事。
“你坐船去哪?”他突然问道。
“去绍兴,那是我的故乡。”见他终于开口说话,我也连忙回应他,“是很好的水乡。”
“这样……”他说着,又看向了窗外,又是长久的沉默。
一直到船靠站,他没有再说话。与他简单告别后,我踏上了回家的路。
我以为不会再遇上他。
绍兴也无非是那样,清水流过小巷,远处看却也像银色的绸缎。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,摸着黑才找到了我原来的住处。
屋子和原先相比,的确是破败了些。但没有关系,反正明年我就打算接父母去城市里。
父母亲自来迎我,进屋后,问我路上可好,教我坐下喝茶。我从包里拿出给他们买的棉衣,以及给父亲换的新烟斗,简单寒暄几句后,我有点乏,便回里屋去了。
虽然很疲倦,但却完全没有睡意,不过是看着窗外的明星,无聊罢了。直到后半夜,我才沉沉睡去。
我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。
梦里是一个男孩,在一个杂草丛生的院里。这时有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人来了,跟他说了几句话——多半我都忘了。但只有几句我确实记得:
“现在的中国,百废待兴啊……”
“最近我的身体不好,没法陪你玩。等你出国学成后,也许就能有所恢复。”
“走吧,长妈妈在叫你。你问我为什么知道?全天下的人,都在我的注视之下唷……”
我有些不明所以,我不知道为何会做这么奇怪的梦。我没见过任何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人,也没见过任何一个男孩在杂草丛生的园里玩耍。
吃过早饭后,我又想起那个梦来,在我心头缭绕不散。我决心去别的地方走走,换换心情。我穿上一件格子衫,外面罩着羊毛背心,再披上休闲的西服外套,看上去文绉绉的。
步行了一阵子后,到了鲁迅童年的百草园。我小时候也是曾去玩过。而现在那个地方已成景点,打算去里面看看,也算是对回忆的一种祭奠。
园内的杂草有不少,到了冬天,大多都枯黄了。旧井很深,不知是不是结了冰。我却伸着脖子往里看,努力的往里看,全然忘了小时候祖母给我讲的溺死鬼的故事。
“在看什么?”
背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,吓了我一跳。
“啊……王先生。想不到还能见面,也是缘分。”
“正好我去绍兴一个事情,顺便去四处转转。”王先生说道,“看您的样子……您是作家?”
他抬眼,看了看我。
“经商的,南方不是商人居多吗?虽然父母很想让我写作。”我说道,“但偶尔也会写点东西。”
他又不说话了,看着幽深的井,若有所思,又仿佛在神游。
“话说鲁迅做梦也不会想到,他自己的家在若干年后会成为人们参观的地方吧。”我说道,想打破这沉默。
“对,上世纪的稍微有点纪念意义的,也多半成了景点。”王先生摊摊手,“甚至是总理走过的一条普通的小巷也大书特书。”
“不介意的话,能不能当一下我的向导?”王先生转过脸来,“我初到绍兴,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。”
“可以。不过我也多年未回家,很多地方大都已忘却了。”我说着。
我就这么答应下来了。
一路上我领着他去过兰亭,走过安昌,划着船经过鲁镇……我能想到的他会喜欢的景点,可他却总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,总是望着远处的天空出神,弄得我在旁边也很是尴尬。
在鲁镇的时候我问他:
“您来绍兴是做什么呢?”
“别他。”
说过这些后,他就不再说话,我也不好意思再问。我就看着船桨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湖面,好像懒鸭的脚。 别他?与谁道别?
到最后,我选择了鲁迅纪念馆。因为看上去他与这位上世纪的大文豪有种密不可分的联系,去鲁迅纪念馆,也许会勾起他的兴趣。
所幸我们正处淡季,没有排太长的队,很轻松的就买好了票。到了馆内,旁边都有讲解的话,也就不用我多嘴了。王先生确实是顶认真地在看馆内的一幅幅画与一段段讲解,但是话依旧很少,让我觉得他似乎对这场行程并不满意。所幸他脸上并没有透露出不耐烦或者不感兴趣,这是让我唯一宽心的。
“您知道鲁迅吗?”他突然问我。
虽然我怀疑百分之八十他是没话找话说,但我依旧认真回答:
“当然知道啊,上世纪很伟大的文学家。在日本留过学,回国却当了作家。他潜心写作,揭示那个时代人民的愚昧与社会的悲惨,讽刺反动派的无耻下流。他当时唤醒了一代的青年们,解放了传统的思想。据说他一生都在寻找救国的良药,笔和纸就是他的人生……”
我开始掉书袋。
“在1936年10月19日上海,他走了,客死他乡。”
他望着远处的夕阳,宛若翻滚的火焰,渐渐地被远山吞没。
“没记错的话,好像是因为肺病。”我附和他。
“积劳成疾……”他闭上眼,却笑了,“我一个朋友曾说过一句话——越是为国家着想的人,越是会迎来悲惨的结局呢……”
他的表情那么悲戚,仿佛他真切地看着那个人的生命在夜中悄然逝去。
“可是后来他的墓前不也是鲜花依旧吗?”我问他,“人们都很尊敬他。”
“可我更希望,他能有属于他自己的人生。”他说道,“如果不是为了救国,他也许会活得更快乐、更长久。我希望他能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下去,有自己的家人、爱情……平平淡淡过完一生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此刻我能真切感受到他的悲伤,很深、很深……这种深度是时间也磨不平的。
“能遇到您,周先生,我很高兴。”他突然对我说道,神情介乎满足与悲戚之间,“这次与你的相遇,证明了我多年的愿望似乎已经实现了。”
我听得云里雾里,完全不知他在说什么。然后他突然背着手,就这么走了。看着他的背影,无端的与梦中的青色长衫重叠了。大概有种奇怪的心理,我想拉住他让他说明白。王先生走得并不很快,但我却赶不上他,飞奔着跑也赶不上他。他越走越远,直到在我的视野里变成一个小黑点。
我的大脑突然翁的一响,一幅奇异的画面便展开在了我的眼前:
“豫才,该休息了。”一个青布长衫的人对坐在摇椅上的人说。
“国还未救,怎敢休息啊……”伴随着重重的咳嗽,摇椅上的人的眼睛慢慢阖上了。
“终于……可以放下了。”
青布长衫拿过一件外套,盖在了摇椅上的人的身上。
然后我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,狠狠地摔在了积水里,冷得透骨。我眼睁睁地看着王先生在我的视野里消失。之后我眼前一黑,醒来后发现我正在家里的床上。日期是我与他分别后的下一天。
那不是梦。
此后,我再也没有见过他。他在我生命中成为了一个永恒的迷。我时常回忆起我们短暂相处的时光,那个时候他的背影总是与梦中的青布长衫重叠。
每当我工作到深夜,耳边总会若有若无的响起一个声音:
“豫才,该休息了。”
然后我环顾四周,却空无一人。然后我就合衣躺下,眼前再度出现那幅奇妙的画面来:
——豫才,该休息了。
——国还未救,怎敢休息啊……
——终于……可以放下了。

发表于2016-07-20.11热度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