秤哥哥_柜中少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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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棋
我讨厌LOFTER的新版本。
“为人性癖耽佳句,语不惊人死不休。”
我永远喜欢李太白。
讨厌被日空间。
现状:过气(根本就没红过)的文手沉迷吸洛

【言棋】春潮带雨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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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正文:

李泽言抱着那个鲛人回到甲板,蹲下身单手触碰了角落里的机关,脚边兀然张开了一片木板,窄小的通道黑洞洞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
李泽言点燃一支火柴试了试里面是否还有空气,看到火星自然熄灭后,慢慢把鲛人的双臂搭在自己肩上——因为横抱下去根本不可能,那洞太小了。他估计了一下深度,然后一跃而下。

从外看里面空间似乎狭小,但是进去了之后却别有洞天。李泽言点燃之前已经布置好的蜡烛,周围一片敞亮:

这是单独建出来的一个小型水池,甚至还摆好了可供歇息的礁石和细沙,只是没有水。周围用巨大的礁石围起来。

李泽言背着鲛人站在礁石上,蹲下身摁动了一个机件,海水开始慢慢从下往上漫,甚至还有几条小鱼被水流冲了进来。等到水快深快到一个成年人腰际的时候,李泽言停止了放水。

他把鲛人从身上放下来,慢慢浸到水里。李泽言突然注意到了什么——鲛人白皙瘦削的手腕上有红色的擦伤。难道他之前就一直被囚禁?

鲛人还处在昏迷之中,靠着礁石紧闭着眼睛,秀气的眉毛紧紧地锁在一起,喉咙间还无意识地发出一两声尖尖的呻吟。

李泽言索性把整个空间都用蜡烛点亮,蹲在礁石上端详着这个生物。

刚刚天黑没有注意,现在映着蜡烛温暖的光亮,李泽言可以看清楚他身体的每一条经纬。

那真的是张孩子气的脸,很稚嫩,很苍白。长而浓密的睫毛温顺地垂下来,根根清数,清晰得就像是在计数时间。淡金色的鱼尾随着水波无助地摇动,上面的鳞片已经掉下来了好多,有些结着血痂,有些还是新伤,血液丝丝缕缕的逸散到水中,像是绯红色的浓烟,马上又沉淀到水下。

是什么样的神创造出这样美丽又危险的生物?李泽言心想。

鲛人似乎感受到了大海熟悉的气息,慢慢挣扎着睁开眼,看清了四周的景象之后,惊喜地钻到水里游动,发出欢快的叫声——李泽言默默堵上了耳朵。

但是鲛人很快认清了现实,四处都是高大的礁石,他试着努力跳上来,可是他身体还没长大,跃到一半就又重重拍在了礁石边上——李泽言特地测量了水深,这样的深度可以保证鲛人存活,也能保证鲛人独有的跳跃能力形同虚设。

他发现了站在礁石上的李泽言,游到那块礁石下,抬起眼睛望着他。

李泽言心里一惊,因为那双眼睛居然是蓝色的,深邃清澈就像大海……

更让他迷惑的是,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,有的只有好奇,甚至还带着一种邀请。那双眼睛不应该存在这种美丽又危险的生物脸上,这双眼睛应该出现在一个不知世故的孩子脸上。

李泽言很快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记清醒的耳光。鲛人是很狡猾的,他们会在月下唱歌,诱惑晚归的渔夫,然后用利爪掏出他们的心肺,迎着月光咀嚼。

而且如果要诱惑李泽言,怎么着也得是个如花似玉的雌性鲛人,面前这个雄性的鲛人不知心里想什么,难道李泽言天生长了张“龙阳之好”的脸?

李泽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,端起一个装着活鱼的盆,把里面的鱼都倒进去,作为鲛人的食物。

他来之前做了功课,鲛人会吃人,但不代表他只会吃人,鲛人吃的更多的其实是海里的活鱼。

 

他放完鱼然后就走了。留下那个鲛人朝着自己的背影哀叫。

 

李泽言觉得这个鲛人真难懂。

他起初觉得鲛人在他离开不久一定会大动干戈,所以他一晚上都把弩放在枕头边上,衣服也没脱,连合眼都不敢合,等到东方既白,还是毫无动静。李泽言甚至怀疑那鲛人因为受不了如此奇耻大辱便撞石自尽了,于是连脸都顾不得洗径直下了密道,气喘吁吁一步登上礁石一看——

那个鲛人居然趴在礁石上睡着了,好像还睡得很香,嘴角都漾着淡淡的笑意。之前给他当食物的小鱼安静地游在他身边,一条都不少,看上去和和睦睦好似一家人。

乐不思蜀……

李泽言在东厂摸爬滚打几个春秋,各色人等他一眼便能看透,却在一条鲛人面前险些没绷住。

他闷闷地回到船上,给他盛饭的魏谦发现李大人脸色不对,好像无端憔悴了几分。

大概也是担心鲛人把我们当做食物吧,李大人身手了得,但面对这种怪物,恐怕也没有十分的胜算。魏谦心里七上八下地想。

如果此时李泽言知道魏谦的心理活动,大概会面无表情地告诉他“看你那品相送过去他都不屑于吃”。

其实李泽言不相信这个鲛人如此单纯,这些一定都是表面现象,他故意装给李泽言看,以便消除李泽言的戒心。

李泽言在东厂摸爬滚打几个春秋,“居安思危”的意识还是有的。

他吩咐魏谦这几天行船慢一些,反正食物够吃,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了解这个鲛人,不然他怎么敢轻易献给皇上?

魏谦在心里默默表示你让我开船开得慢一点我没意见,但是你让我顺便跑到船边去钓鱼就是对我的侮辱了!

如果魏谦知道这鱼是给谁钓的话,估计连鱼竿都拿不稳了。

一连几日,鲛人一条鱼都没吃,反倒是水池里的鱼越放越多,逼得李泽言不得不捞出几条来晚上和魏谦烤着吃。

“大人,我们又不是没吃的,为什么非要去海里钓呢?海里的鱼味道还一点都不好,又咸又涩。”

“吃你的鱼。”

李泽言心里很烦躁,因为他捞鱼的时候被鲛人抓了一下。倒不是很重,最多留几条红印,鲛人的指甲似乎被修剪过了,和人手无异。让他在意的是那一瞬间鲛人看他的眼神,那双眼睛里噙满了泪,充斥着对他无声的控诉。

我帮你吃几条鱼怎么了?不都是我给你的吗!

李泽言心里憋屈。

一连几日,李泽言下去看他,鲛人都没理李泽言。李泽言也不再放鱼了,反正等鲛人饿极了,什么东西不会吃?

 

鲛人真的是会饿的,一天晚上李泽言下来,发现鲛人已经趴在沙石上眼巴巴地等他了,他双颊都凹陷下去,小腹扁平空空如也。但是周围的鱼还是一条没少,李泽言很纳闷。

鲛人似乎在这时发挥出了比人类还高的智慧,他用手把细沙铺平,修长的指尖在上面画着画。画很抽象,李泽言发挥平生最大的理解力才大致明白了:鲛人想吃熟食,哦,不吃鱼肉。

“你还真是不一般。”

李泽言看懂之后,嘴角微微抽搐。鲛人却笑眯眯地在旁边游来游去,鱼尾漾出莲花样的水花。

但是也不能不给他做,总不能把饿死的鲛人交给皇上——皇上的要求是活捉,他要养在新建的水池里的。

然后魏谦看到李泽言半夜房间迸出火光,以为李大人房间着火了,衣服顾不得穿戴整齐就拿起一桶水准备灭火,推开门迎面撞上了穿着便衣端着一盘炒香肠的李泽言。

“啊……大人,腌制的香肠太咸,您喝口水就就?”

“……下去。”

 

但至少鲛人对这样的熟食很喜欢,他不会用筷子,便用手拿着吃,金色的香油流入水中,引来了一些小鱼。鲛人也不护食,把剩下的香肠分给小鱼吃。

原来他把里面的小鱼当朋友,难怪李泽言去捞鱼的时候他那么抗拒。但是,几条不会说话的小鱼都能令他这样开心,让他如此拼命保护,那他之前过得到底是怎样的生活呢?李泽言不敢想,也没必要为其思考。

李泽言看着他惯用思路无法理解的场面,觉得有些茫然又有些微妙。这样的鲛人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,简直和人类的孩子无异,而他居然还打算把他交给皇上,当成御花园的玩物。

这时鲛人喂完了鱼,把盘子往沙地上一放,回头冲着李泽言笑了笑,嘴唇微微翕动,好像在说“谢谢”。

这个笑容如果出现在任何一个人脸上都是矫揉造作的,独独出现在这张少年气十足的脸上才显得自然,李泽言愣了一下,少有地慢慢扯出一个微笑。

 

李泽言慢慢和鲛人混熟了。

定期给他炒菜,一个菜品吃腻了就换另一种,反正船上食材多,不愁喂不起他。

他晚上睡不着觉,把木板打开一个,清辉的月光撒入船底的水池,鲛人似乎沐浴着月光在水里翩翩起舞。他也顺着梯子往下爬,落到一颗礁石上。他开着的那块木板很巧妙,整个月亮被四四方方的框入其中,煞是好看。

他坐的那颗礁石比较低,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清新的海风吹轻抚他的身体。他手肘搭在膝盖上,歪着头看着在水里游弋的鲛人,月下鲛人的皮肤似乎晶莹剔透,他能看清一丝一毫一厘。波光粼粼的水下是荧荧的金鳞,这些鳞片能与黄金等价。

鲛人游到他身边了,从水中探出头好奇地看着他,就像是猫咪在观察某样东西似的,他也在观察李泽言。李泽言戒心还是有的,他的袖口里常年放着一把防身的短刀,一次他海上遇险,他用这把短刀同鲨鱼搏斗,亲手割下了鲨鱼的腮。现在他悄悄摸向了自己的袖口,如果鲛人有异常举动,他也能像割下鱼鳃一样割开鲛人的喉咙。

鲛人抬手搭上了李泽言的大腿,他的手微凉,却有股刻骨的寒气。李泽言皱起了眉头,他微微换了个姿势,指尖已经触到了冰凉的刀身。

全在一念之间。

鲛人轻轻吐出一个悠长的音节,头慢慢枕在了李泽言的膝盖上。他白皙修长的颈脖就摆在李泽言眼前,青色的血管在月光下清晰可见,他轻而易举就能拿刀划开——甚至不用刀,掐也能轻松掐断。

鲛人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他的额头上,粘成一缕一缕。他的鱼尾浸在水里,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动一两下,漾出淡淡的微波,鳞片闪烁着夺人心魄的光芒。李泽言心里一动,抬手轻轻摸向了鲛人的头。鲛人似乎喜欢被这样摸,忍不住拿头蹭蹭李泽言的衣服,他发间挑着的小水珠也四处飞散,溅了李泽言一身。

李泽言觉得他怀里的不是一个水生动物,而是一只全身湿透的小狗。他伸手摸向滑腻的鱼身,每片鳞清晰可触,触感比绫罗绸缎还要好。似乎这是他身体最敏感的地方,鲛人欢叫一声,扭动着身体蹭蹭他胸口,似乎在和他亲昵。

李泽言心底突然生出奇怪的情绪,整个手心都被鲛人鱼身分泌的液体裹住了,他无端感觉像是在行鱼水之欢之类的事情,而对着这样一条鲛人是不合适的。他停下了手。

鲛人突然抬起头来,撑着李泽言的大腿慢慢探出半边身子,海水像小溪一样顺着他身体的曲线妖冶的流淌,他凑得那样近,两人的鼻尖都快碰到了一起。月光下他的眼睛似乎就是大海本身,但比大海要美丽,因为里面泊着两汪圆月。

李泽言愣住了。这副光景,像极了画家极力描绘的鲛人在月下诱惑渔夫的画面。

那一瞬间,他忘了拔刀、忘了眨眼、甚至忘了呼吸。他的心被这种强大又美丽的生物震慑住了,连跳动的频率都不受他自己支配——这是一种对神造物的敬畏。

鲛人看了李泽言一会儿,歪歪头,似乎在对月垂泪,泪水来不及蒸发,落入水中成了璀璨的珍珠。鲛人捞出两个珍珠,递给李泽言,摇摇鱼尾,竟然一脸邀功请赏的样子。

李泽言这才从中清醒过来,他大口地喘息,汗水湿透了衣服。他迅速将短刀握在手里,警惕地观察着鲛人的反应,他的呼吸慢慢平稳,刚刚真是太危险了。

他注意到了鲛人手里的一对明珠,发觉自己理解错对方的意思了。他可能只是想哭两个泪珠送给他,根本没有歹意。刚刚他全身都是破绽,鲛人有的是机会攻击他,他早就死了好几次了。

但他还是有戒心的,不主动去接鲛人手里的珍珠。直到鲛人实在不耐烦后把珍珠放到礁石上,李泽言才伸手碰了碰。这珍珠触感冰凉,洁白光滑,甚至能直接拿出去卖。李泽言端详了一会儿,把珍珠放到怀中一个特质的小盒子里——那是一块献给皇上的。

鲛人来到池中沙地,用手将凹凸不平的沙地抚平,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游走。李泽言跳到附近的礁石上,看着鲛人作画。

他简笔画了个人,又简笔画了个鲛人,鲛人和人纠缠在一起,居然又出来一个鲛人……李泽言皱眉,他理解不了这样抽象的画作。

然后鲛人又画了一条大船,也是简笔的,李泽言差点没认出来。他把一条鲛人画到大船里,用链子拴起来。旁边又画了几个人,他们手里似乎拿着刀,旁边堆积着一个一个小圆点。

鲛人画完了,抬头看看李泽言,眼眶里噙满了泪水,可眼底透露着……期待。

李泽言低头思考了一阵子,折了一个木板。他在被拴起来的鲛人旁边画了个箭头,指向此刻正抬头看他的鲛人。

鲛人点点头。

李泽言眉头锁得更紧了。他试探性地把“人鲛纠缠图”旁边的鲛人又勾了个箭头,指向面前的鲛人。

鲛人点头点得更加用力。

木板从李泽言手中滑了下来,他喉结不安地上下滑动,气息也不匀了。

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事情,他不能把鲛人交给皇上,更不能把他随便放到大海里!他从贼船上救下了这个鲛人,他要……为他负责!

 

“听闻南海边上的蛮夷十几年前曾活捉到了一条活鲛,那帮人利欲熏心,逼迫人类女子与其交配,企图生育后代。居然还真生下了一个人鲛混血的孩子,是个男孩。白大人知道吗?”

屋内,清瘦的年轻人缓缓开口。

“有所耳闻。”

对方声音清冽,回答得也很干脆。他穿着一袭黑衣,上面绣着银色的飞龙,腰间佩刀,刀鞘饰以雕花。

“鲛人性情暴躁恶劣,而人鲛混血的后代却温驯异常,也能泣珠,也能长生。皇上要的,就是这一条鲛人。”

年轻人转过身来了,留着细碎的额发,狭长的双目,皎洁如月的衣服上绣着仙鹤与祥云。

“皇上已经派人去了。是东厂的李泽言,这不归我们锦衣卫管。”

“前段时间南海一艘船被鲛人袭击,李泽言渔翁得利,那条鲛人就在李泽言船上,可是按照约期,他这几天应该回来了。”年轻人皱皱眉头,若有所思。

“你怕他监守自盗?他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
“那走一趟吧,白大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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